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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戈爾愛國主義的詩-泰戈爾關于愛

    泰戈爾愛國主義的詩-泰戈爾關于愛

    詩歌是空中飛翔的音樂。  

       ——印度偉大詩人泰戈爾

    傍晚在小園子里給花們喂水,看著薔薇、木香們層層疊疊的花骨朵,忽然念及今天就是立夏。夏花比之春花,開得更有一種與生俱來不管不顧的恣肆豪情。

    除了泰戈爾的詩《生如夏花》,還有更能讓人懂得青春、愛情、生命的文字么?

    而譯者鄭振鐸先生,更是把個人情懷與自己對人生的感悟融入其中。

    必須要把《生如夏花》原文放在這里:

    生如夏花

    生命,一次又一次輕薄過

    輕狂不知疲倦

    ——題記

    1

    我聽見回聲,來自山谷和心間

    以寂寞的鐮刀收割空曠的靈魂

    不斷地重復決絕,又重復幸福

    終有綠洲搖曳在沙漠

    我相信自己

    生來如同璀璨的夏日之花

    不凋不敗,妖冶如火

    承受心跳的負荷和呼吸的累贅

    樂此不疲

    2

    我聽見音樂,來自月光和胴體

    輔極端的誘餌捕獲飄渺的唯美

    一生充盈著激烈,又充盈著純然

    總有回憶貫穿于世間

    我相信自己

    死時如同靜美的秋日落葉

    不盛不亂,姿態如煙

    即便枯萎也保留豐肌清骨的傲然

    玄之又玄

    3

    我聽見愛情,我相信愛情

    愛情是一潭掙扎的藍藻

    如同一陣凄微的風

    穿過我失血的靜脈

    駐守歲月的信念

    4

    我相信一切能夠聽見

    甚至預見離散,遇見另一個自己

    而有些瞬間無法把握

    任憑東走西顧,逝去的必然不返

    請看我頭置簪花,一路走來一路盛開

    頻頻遺漏一些,又深陷風霜雨雪的感動

    5

    般若波羅蜜,一聲一聲

    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

    還在乎擁有什么

    (鄭振鐸譯)

    要了解這首詩,我們先要了解泰戈爾其人。

    羅賓德拉納特?泰戈爾Rabindranath Tagore(1861―1941)被稱為印度的詩哲和詩圣,在世界文壇享有崇高、獨特的地位。他一生筆耕不輟,除了52部孟加拉語詩集,還有12部中長篇小說、100多篇短篇小說、30多個劇本、2000余首歌曲、50部散文集。

    泰戈爾的散文詩在世界各國都廣為流傳,直到今天仍然擁有眾多的讀者。1915年曾對中國五四運動和新文化運動起過重要先導和催生作用的《新青年》,最早開始介紹泰戈爾作品,在當時的中國影響深遠。

    1913年,泰戈爾憑借“愛的獻歌”《吉檀迦利》征服了當時不可一世的西方文化精英,以12:1票獲諾貝爾文學獎,是該獎項創立以來第一個歐洲之外的獲獎者。

    “由于他那至為敏銳、清新與優美的詩,這詩出之以高超的技巧,并由他自己用英文表達出來,使他那充滿詩意的思想業已成為西方文學的一部分。”——授獎辭

    除了我們熟知的詩人、哲學家、戲劇家、小說家等身份以外,他還是一位可敬的教育改革家、譜寫愛國歌曲的民族英雄、關心民眾苦難的正義發聲者與身體力行者、理智的奉行寧靜與和平的民族運動領袖。

    印度總理尼赫魯一撥人以祖師稱他,他和甘地作為兩個方向上的巨人,共同孕育了印度獨立解放的一代人。用現代身份來定義他,那就是思想家、哲學家、宗教家、教育家、社會改革家、音樂家、劇作家。

    同時,他還是關愛親友的兒子、幼弟、丈夫、父親、老師、朋友。

    這首《生如夏花》,出自《飛鳥集》第82首。英文原文是:"Let life be beautiful like summer flowers And Death like autumn leaves." 寫于泰戈爾不惑之年。

    “詩歌是空中飛翔的音樂”——我們不妨就按照泰戈爾的原詩,分五個樂章來解讀其中蘊含的大愛與大美。

    • 第一樂章

    我聽見回聲,來自山谷和心間

    以寂寞的鐮刀收割空曠的靈魂

    不斷地重復決絕,又重復幸福

    終有綠洲搖曳在沙漠

    我相信自己

    生來如同璀璨的夏日之花

    不凋不敗,妖冶如火

    承受心跳的負荷和呼吸的累贅

    樂此不疲

    作為家境優裕的“小少爺”,在學者家庭中受富有天分的兄長、姐嫂們的親切呵護與鼓舞長大的泰戈爾生性自由,厭惡刻板的學校生活,雖然連正規的中學課程都沒有完成,但少年泰戈爾并沒有虛度光陰,他貪婪地汲取著來自歷史、宗教、自然、文學藝術等的滋養。

    無論童年、青壯年還是耄耋之年,泰戈爾的心從沒老過。終他一生心靈始終充滿自然的清新與靈性的芬芳,就像他的詩,無需雕琢卻能說出生命、自然,乃至宇宙本身。因此,他被稱為“人類的兒童”。

    而創作《生如夏花》時的泰戈爾,已經經歷了深刻的痛苦與不懈地探索,更加珍惜生命與愛的歡愉。

    泰戈爾堅決否定禁欲主義,在詩的第一節中,他就再次高唱性靈的自由,熾熱地表達出他不僅熱愛陽光燦爛、枝繁葉茂的美好自然,也珍惜世界賦予他的種種生活體驗。

    也表達了泰戈爾入世的積極生活態度:“生來如同生來如同璀璨的夏日之花,不凋不敗,妖冶如火”。

    另一位中國的創造力大家蘇軾,這位以66年的人生給我們留下兩千七百多首詩、三百首詞、四千八百多篇文章,創作生涯維持了四十余年的大文學家,彌留時朋友對他說:先生平生篤信佛法,而且用心地修煉,不就是為了今天嘛,你應當用力去往西方極樂之地。

    蘇軾回答:“著力即差。”如果用力,如果故意,就全錯了。

    蘇軾雖然對于佛學有很深的造詣,但是一生都對現實的人生保持有極大的熱情,他從來不把自己的人生的希望寄托在虛無飄渺、虛幻的極樂世界,他只是不辜負上天賦予的責任與天分,充分活出作為人的高度。

    如同夏天的繁花那樣盡情地開放吧,就像不會凋謝一樣;

    像孩童一樣無羈無畏地去嘗試吧,就像不會失敗一樣;

    像精衛那樣去填海吧,就好像海會被填成陸地一樣;

    像夸父那樣去追逐太陽吧,就像不會被灼傷一樣;

    把今天當成生命最后一天那樣去愛吧,就像不會受傷一樣!

    因為,我們所擁有的人生,僅有一次。

    • 第二樂章

    我聽見音樂,來自月光和胴體

    輔極端的誘餌捕獲飄渺的唯美

    一生充盈著激烈,又充盈著純然

    總有回憶貫穿于世間

    我相信自己

    死時如同靜美的秋日落葉

    不盛不亂,姿態如煙

    即便枯萎也保留豐肌清骨的傲然

    玄之又玄

    泰格爾的詩,在第二部分由激越轉為恬淡靜謐。他開始直面與思考人生的重大命題——死亡。

    先是母親在他13歲時去世,接著如同母親一樣教導他十幾年的三嫂在他新婚不久辭世。

    而從1902年至1907年的這5年之間,死神似乎長住在泰戈爾家中,短短的5年時間里,他的妻子、二女兒、父親、最小的兒子相繼辭世。

    泰戈爾在極度痛苦中認識到,死亡是幫助生命完成的完美方式,死亡與生命是同等重要的,死亡本身,就是生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 “生命是不死的,完美圓滿乃是無窮的成長和永遠推陳出新的希望。生命只有死亡以后仿佛才會永生。”
    • “生命作為一個整體,永遠不會把死亡看得很嚴重。在死亡面前它歡笑舞蹈和游戲,它建設儲藏并相愛。只有當我們把個別死亡的事實同生命整體分離時,我們才會看到它的空虛并變得沮喪。”
    • “在死的光明中,我看到了你的世界和這個世界所棄置的珍寶。”
    • “珍寶是指人在失去的那一刻才懂得珍惜的情感和物質。在面臨死亡的那一刻,人便明白了生命的本質。死亡時生命的美,是一種極致的美。”

    泰戈爾認為,作為人,恰恰是從死亡之中得到了生命的力量和生活的勇氣。

    如同泰戈爾、蘇軾這樣的人,他們就像盛放過的花朵,留下來的是累累的碩果。

    他們就象有源頭的流水,一路浩浩蕩蕩、滋潤蕩滌,最后匯往大海。

    他們全心全意、無悔無憾地活過、經歷過、創造過,才會“死時如同靜美的秋日落葉,不盛不亂,姿態如煙”,平靜、滿足地接受自己將成為宇宙中的另一種形態。

    • 第三樂章

    我聽見愛情,我相信愛情

    愛情是一潭掙扎的藍藻

    如同一陣凄微的風

    穿過我失血的靜脈

    駐守歲月的信念

    泰戈爾的愛是真正的大愛,愛的精神支配了泰戈爾所有的思想和活動,在他的詩歌中貫穿流動。

    在泰戈爾看來,愛是宇宙的基本法則。宇宙從愛生,依愛而維護,向愛而運動,最終歸人愛,而人生的意義也是愛。

    “人在本質上既不是他自己的,也不是世界的奴隸,而是愛者”。

    “人類的自由和人性的完成都在于‘愛’”。

    但愛是一種看不見也摸不著的抽象的情感。

    于是泰戈爾就把愛情放在大自然的審美空間去觀照,努力找出二者的共鳴。

    在他的詩中,萬物有靈且美,人與自然共生。他用花草蜂鳥、明月云雨,這些充滿幸福和喜悅的愛的意象,來表達內心的真實感受;同時,用人類的情感破解自然的奧秘,在自然中尋到了愛的真諦。

    而詩中蘊含的精神、博大的人生哲思,喚起人們對大自然、對人類、對世界上一切美好事物的愛與追尋。因此,泰戈爾的詩被人們當做“精神生活的燈塔”。

    如鄭振鐸所說:“泰戈爾首先是個愛的詩人。愛情從他的心里、靈魂里泛溢出來、幻化了種種的式樣:母的愛、子的愛、妻的愛、夫的愛、情人的愛、愛國者的愛、自然的愛、上帝的愛。一切都在他的優美的詩歌里、曼聲而懇切地唱出來。”

    • 第四樂章

    我相信一切能夠聽見

    甚至預見離散,遇見另一個自己

    而有些瞬間無法把握

    任憑東走西顧,逝去的必然不返

    請看我頭置簪花,一路走來一路盛開

    頻頻遺漏一些,又深陷風霜雨雪的感動

    如果說泰戈爾早年的詩歌發出生命的叩問:我是誰?我從哪里來?又向何處去?

    那么,第四節正是試圖對人生困惑做出回答。

    學者評價:泰戈爾不是通常意義上的詩人,更接近于古代意義上的圣者、預言家,凡人和神明之間的一座橋梁。

    泰戈爾自己說:“我覺得我不能說我自己是一個純粹的詩人,這是顯然的,詩人在我的中間已變換了式樣,同時取得了傳道者的性格,我創立了一種人生哲學,而在哲學中間又是含有強烈的情緒質素。所以我的哲學能歌詠也能說教我的哲學,像天際的云能化成一陣時雨,同時也能染成五色彩霞,以裝點天上的筵宴。”

    世界上像泰戈爾那樣真誠的探求自己的內心情感,而又赤誠表達自我的人,都會經歷這樣的困惑、追尋與頓悟。

    如同蘇軾的千古名篇《水調歌頭》: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

    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蘇軾的這首詞,與泰戈爾不謀而合——既對現實的生活充滿了無比的溫情和關愛,同時又極力地想要沖破現實的桎梏,達到一種身心靈的自由。

    “正是把這兩者完美地結合在了一起,使得這首詞賦予了一種更高層面的人生的智慧……他的出發點是在中秋之夜懷念兄弟,可是他的終結點卻到達了一個一般的人很想到達、卻很難到達的圓融的人生境界。這種人生境界是超然達觀與關愛人間相結合的。”(語出《康震說東坡》)

    • 第五樂章

    般若波羅蜜,一聲一聲

    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

    還在乎擁有什么

    對泰戈爾來說,最重要的不是人世的聲名,他對得獎后一些人的盲目吹捧嗤之以鼻,“有些人簡直像在狗尾巴上拴了個白洋鐵罐兒,玩起惡作劇”。

    他追求的是——人的心靈能夠自由伸展,人的思想和行為能夠完全依照心靈的指引。他在《吉檀迦利》中表達了這一理想:

    “在那里

    理智的清泉沒有沉沒在積習的荒漠之中

    在那里

    心靈是受你的指引

    走向那不斷放寬的思想與行為”

    “我讀了這些詩歌深受感動,我不記得過去20多年是否讀過如此優美的抒情詩歌,我從中真不知道得到多么久遠的享受,仿佛我正在飲著一股清涼而新鮮的泉水,在他們的每一思想和感情所顯示的熾熱和愛的純潔性中,心靈的清澈、風格的優美和自然的激情,所有這一切都水融,揭示出一種完整的、深刻的、罕見的精神美,他的作品沒有爭執、尖銳的東西,沒有偽善、高傲或卑下,如果任何時候詩人能夠擁有這些品質,那么他就有權得到諾貝爾獎金,他就是詩人泰戈爾。  ——諾貝爾文學獎獲獎者、瑞典文學院院士 魏爾納·海頓斯坦姆(Carl Gustaf Vernervon Heidenstam,又譯卡爾·古斯塔夫·維爾納·馮·海登斯坦)

    如今的世界,人們花了太多時間在求得結果上,在即時當下就得到結果上,忽略了過程,忽略了花草樹鳥、風清月明、藍天云朵,更不會傾聽雨水的淅瀝、貓咪的呼嚕、孩童的嬉笑、青蛙與布谷鳥的歡唱。讓自己處在“未來充滿不安,過去又有后悔糾纏”的焦躁中。

    我盡心愛過,我用心活過,我創造,我綻放過光彩,就會用充盈的心靈平靜地迎來凋謝的時刻。

    就會如度過激蕩一生的波伏娃那樣用一句話給自己的生命畫上句號:我的一生,不愿意同任何人交換。

    就會與泰戈爾這樣深深滿足:生如夏花,死如秋葉,還需要擁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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