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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游的本質是什么、旅游的本質是什么活動

    塞斯·諾特博姆是翁貝托·埃科的好友,兩人都對中世紀文化癡迷。在小說中,諾特博姆寫了很多以憂傷和遺忘為主題的故事,但是時間帶來的另一類憂傷并沒有出現——時代與社會的變化。

    隨著歷史的發展,一些過去的生活方式再也不會出現,無論它在書中看起來多么具有魅力,都已經越來越近似于一個虛構的國度。而無數個時代已經遠去的失落感,在游記中被諾特博姆以一位時間探尋者的姿態描述了出來。

    旅游的本質是什么、旅游的本質是什么活動

    本文出自《新京報·書評周刊》6月24日專題《塞斯·諾特博姆 追尋時光的囈語》的B04-B05版。

    「主題」B01丨塞斯·諾特博姆 追尋時光的囈語

    「主題」B02-B03丨塞斯·諾特博姆:太聰明了?

    「主題」B04-B05丨追尋時光的旅行

    「文學」B06-B07丨心情糟糕的時候,不妨幻想幾只動物

    「文學」B08丨《少年與沉默之海》 不是所有理解,都有回聲

    想象與現實

    2020年,之前幾乎從沒進過醫院的塞斯·諾特博姆已經連續9次收到了醫生的信息,他必須接受手術。他不是一個精力特別旺盛的作家,但體魄還不錯,整個文學生涯一直與旅行生涯并列前進。在寫作這件事情上,諾特博姆一直都沒有什么規劃——不是一些拉美小說家那種想到哪里就寫到哪里的無規劃,而是他很難讓一個故事在腦中有了清晰的輪廓后再在紙上成型。他腦中經?;叵肫鹩螝v密西西比時在福克納故居里見到的景象——一面墻,上面用鉛筆寫著《寓言》中每一天的情節大綱。

    諾特博姆羨慕??思{的這種架構能力,但他做不到。他通常只能枯坐在桌子旁邊發呆,沿著腦中模糊概念的陶藝底盤,嘗試用語言捏出一些原始的形狀,最后依靠著突然想到的某個句子作為開頭,再繼續將小說的瓶頸延續下去。它們甚至都不會是什么精彩的句子,遠不如馬爾克斯《百年孤獨》的開頭第一句話那樣影響深遠——“上校愛上了醫生的妻子”,這就是他想到的小說開頭。

    非常普通的句子,相形見絀。但對于一個擁有想象力的小說家而言,已經足夠。這個句子可以在想象中無限拓展下去——上校和醫生的身份有什么特征,他們是否相識、經歷過什么,醫生的妻子在此前有過什么樣的人生……這個故事最后寫成了《真相與表象之歌》,使用了雙聲部的結構,故事之一是荷蘭醫生、妻子與一位保加利亞上校的愛恨糾葛,故事之二是一位作家在寫這個故事時,也在反問自己讓情節如此發展有何價值。如果是做文論研究的話,這本小說可太有價值了,它有著文學理論里所謂的“元小說”結構,有后現代主義的敘事風格,可以探討情欲和歷史之間的映照關系……不過對于諾特博姆來說,這本小說令他興奮的只有一點:自己從來沒去過保加利亞,但小說描寫得和真的似的,以至于每個讀過這本書的人都以為他親自去過保加利亞。

    圣地亞哥·德·孔波斯特拉大教堂。入口處的大理石柱上,有中世紀以來無數游客按壓形成的抓痕。圖片來源/IC PHOTO

    保加利亞只是個例外。也不怪讀者們看到小說后就會產生作家本人真的去過該地的聯想,諾特博姆過去的大多數小說,在創作時都有著“身體力行”的習慣,比較典型的國家有兩個:德國和西班牙。諾特博姆對這兩個國家有著獨特的情結,曾經屢次前往,并將游歷的地點作為自己小說的寫作背景。也正是因此,荷蘭讀者們對諾特博姆的最大批判就是他完全不像一個荷蘭作家,筆下絲毫沒有荷蘭性。

    猶如詛咒的柏林

    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戰已經進入尾聲,英國、加拿大與波蘭組成的聯合軍隊負責解放被德國占領的部分荷蘭地區,即便是荷蘭解放戰爭,無辜者殞命也是難以避免的事情。英國皇家空軍由于戰場情報失誤,轟炸了荷蘭的平民區,塞斯·諾特博姆的父親就在這樣一場空襲轟炸中喪生,那時,他年僅12歲。

    對于童年完全在二戰氛圍中度過的諾特博姆而言,德國——尤其是柏林——是個神秘的地方。占領了荷蘭,德國軍隊對荷蘭實行了壓迫統治,荷蘭猶太人被送往了集中營……然而發布這些命令的最終幕后者,那個點燃了第二次世界大戰火苗的人又究竟是什么樣子?在童年坐在廣播下面的諾特博姆,對此的感受只有茫然。一道又一道“元首的指示”從柏林傳出,再通過電臺傳達到荷蘭,仿佛是一道來自于外星的神秘信號。這種模糊的經歷與好奇心成為了他心里的憂傷之結,以至于在《通往柏林之路》中,他如此寫到:

    “另外一個當下,一九,還是有哨兵、有狗、有柵欄。但季節換成春天,邊界關卡也比從前寬敞,車流量多了點,但就是沒辦法變得正常。恐懼的感覺沒了,但冷戰和當時的回憶仍然在我的骨子里。這里的服務迅速。我漏了一份文件,Genehmigun(許可證)之類的,一開始我不明白小屋里的民警代表對我嚷嚷些什么。他叫我開車離開隊伍,停到旁邊,然后走去另一間小木屋付錢。沒什么大不了,但一切都發生過:嚷嚷、德國人、制服。我永遠躲不掉那場戰爭?!?/p>

    戰爭與德國成為了荷蘭一代人內心的詛咒,諾特博姆也不例外。然而,他又是以一種什么樣的姿態前往德國,開始自己的旅行的呢?

    列別納圣瑪利亞教堂

    失落型游記

    我們讀過很多不同類型的游記,其中最吸引人的一類是閑散游客的戲劇型的。作者前往某個地方,旅途中發生的各種情節都被作者以敏銳的眼光捕捉下來,而后以游客的、戲劇性的筆觸敘述出來,這個地方與作者本人身處的社會現狀截然不同的方面、新鮮的生活習慣、具有當地人特色的對話,都會被記載下來,以滿足讀者對遠方的好奇心和內心既定的想象力。

    另外或許吸引人的一類是知識分子型的,他們前往某個地區的時候,行李箱中除了證件和日常用品外,還會有個保鮮盒,里面裝著沉甸甸的問題,保險盒上的標簽可能是政治類的,也可能是歷史或者文化類的。他們到了這個地方,無論采取何種方式,最終的尾聲都是以答案告終,例如為讀者還原某段歷史沖突的真相以及它對現在人所施加的影響,或者剖析某種地緣政治背后的隱形推動力。最后還有在今天已經越來越少見的、拓荒者類型的游記,作者是個冒險家或者極度熱愛自然環境的人,記載自己一個人橫渡大西洋的經歷與感悟,或者通過觸摸一株亞馬孫雨林的樹木而重拾內心的靜謐、遠離喧囂。

    《貢薩洛主教》,蘇巴朗繪?!八墓P停在半空中,介于桌上攤開的書本及放在所謂窗臺上的閉卷之間,窗臺遠處是一個同樣不確定的空間,由兩根柱子的黑色輪廓襯托出來,隔開室內(可能不是室內)及另一個世界,一個‘公眾世界’?!?/p>

    很遺憾的是,諾特博姆的游記不屬于以上的任何一種。

    無論怎么寫,游記的體裁幾乎注定了如果它想要吸引讀者的話,必須要擁有足夠的閱讀期待——不管這種期待是什么類型的。也許大航海時代的人們很愿意待在家中閱讀某位船長的航海日記,但在今天它吸引的人數已經寥寥;過去一年里我們或許會對烏克蘭的游記很感興趣,但是在一年之前烏克蘭的風貌并不能引起大眾的閱讀興趣。諾特博姆的游記,幾乎與讀者的期待毫不相關,換句話說,完全不屬于“好看”的類型。除了他的好朋友,翁貝托·??苽?,還會有多少人對西班牙中世紀的宗教文化與修道士們感興趣呢?至于上世紀八十年代的德國,人們也并沒有太多了解的興趣——少數有興趣的人也只是想通過片面折射了解當時的東西歐政治博弈,而不是德國荒涼的城市氛圍。

    甚至,即使旅行者本人,都對自己的旅行目的產生了懷疑:

    “建筑物,更多廢墟,街道,被路邊大廈包夾的卡爾·馬克思大道。許多霓虹照片。是失望嗎?我是不是期待它更戲劇化一點?……我憑什么認為自己有期待的權利?兩個動也不動的士兵守在一座紀念碑前。亞歷山大廣場,一列蒸汽火車從高架鐵路經過,但除此之外沒什么值得報道?!?/p>

    如果嘗試為諾特博姆的游記風格做整體描述的話,他的游記是“失落型”的,是以巨大的空洞與期待的落空為終點的旅途。他以創作詩歌的方式寫作游記,沒有事先規劃好的知識地圖,他將看到的東西記錄在腦海,然后等待著自然遺忘的過程將這些記憶晾曬成印象的結晶,而后再將斷斷續續的印象轉變成凝練的文字。一次印象派式的提純過程。

    他的視力不佳,不能像其他的游記作家那樣進入無微不至的觀察,諾特博姆會對教堂或紀念碑的某個把手的雕紋留有深刻印象,卻想不起來自己旅途中所住的大樓到底長什么模樣。因此他的游記更像是帶有刻度的詩歌,對于想要明確了解異國信息的讀者來說,它們是難以進入的,閱讀他的游記需要有一個沉浸式體驗的契機,感受其中的氛圍,只有當你在閱讀過程中體驗到這種樂趣的時候,才會被諾特博姆精致的文字吸引到,體會到這種類型的游記所具有的獨特魅力——一切答案都在空曠的景象中,一切結論都在旅途最終的失落里,不言自明。

    旅途最初的起點

    諾特博姆旅途的第一個目的地,是比利時。那年他15歲,這個年紀應該在讀中學才對。父親去世后,諾特博姆的母親選擇了再婚,并將他送到了一所由方濟各會創辦的學校,讀了兩年之后,又被送往了埃因霍溫的奧古斯丁神學院,在那里繼續讀了一年。現在,他覺得自己已經沒必要繼續在學校里待下去了。

    是的,這位略帶學者氣息的荷蘭作家竟然從未能完成中學學業,在15歲那年,他收拾了行囊,開始了自己的旅行,與母親告別后,他獨自一人乘上了前往布雷達的火車,一小時后,便抵達了比利時邊境。當然,謀生也是必要的,從中學離開之后,諾特博姆找了一份銀行業的工作,在上世紀50年代,他一邊在銀行里工作,一邊繼續自己的旅行,開始留下一些旅行筆記。

    《流浪者旅店》,[荷蘭] 塞斯?諾特博姆 著,杜冬 譯,譯林出版社2021年9月版。

    不過學校的經歷對他而言依舊是有用的,他不是一個叛逆型的學生,他積極地擁抱所能接觸到的知識。神學院的教育讓諾特博姆對兩件事物產生了濃烈的興趣——古典閱讀和宗教。他在學校里掌握了希臘文和拉丁文,每天與修士們接觸。諾特博姆的小說中經常會出現修士的形象,他本人對中世紀與宗教文化也極為熱衷——這一點讓他與翁貝托·埃科在未來成為了好友。

    諾特博姆認為,他難以想象如果自己后來進入大學,會變成什么樣的人。在他看來,大學所代表的那個世界已經不能再提供自己所需的知識,但在這個世界上(起碼就上個世紀的社會狀況而言),一個人想要抵達這個目標,并不只有求學這一條道路。諾特博姆離開中學之后,嘗試撰寫游記與散文,在1957年為荷蘭EW周刊工作,1967年,又如愿以償地成為了旅行雜志《大道》的編輯。

    1957年,諾特博姆在蘇里南旅行的日子里遇到了范妮·利赫特維爾德,一位蘇里南部長和作家侄女的女兒,兩人于當年結婚,不過婚姻只維持了7年。1964年,離婚后的諾特博姆又與荷蘭明星歌手莉斯貝絲·利斯特有了親密的聯系,兩人的戀情保持了大概14年,算是蠻長的一段時光,但最終以分手告終。根據利斯特在媒體文章中所講述的,她無法忍受諾特博姆的霸道氣質。諾特博姆身為作家,在兩人戀情火熱的時候親自寫了一些歌詞,不過,利斯特對這些歌詞并不是很喜歡。

    “那真是個討厭的人,我離開了,再也沒有回頭……他太霸道了,而我以前也不敢反抗他。當他知道我真的要離開他的時候,他十分震驚,要知道,以前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宇宙的老大,就那種感覺?!?/p>

    這段關系留存的只言片語的資料,或許為我們呈現出了一個與作品和訪談的形象都截然不同的塞斯·諾特博姆。

    1979年,諾特博姆才終于找到了對自己而言最合適的伴侶——他的攝影師搭檔,西蒙尼·薩森。盡管諾特博姆喜歡一個人獨自出游,但薩森偶爾也會陪同,為他的游記拍攝一些照片。

    造訪時間王國

    1980年之后,諾特博姆進入了文學創作的巔峰期。小說《儀式》的大獲成功讓他斬獲了P.C.胡福特獎、飛馬文學獎等諸多獎項。在這段時期里,他同時也是一位出色的詩人,不過諾特博姆本人最基礎的身份,或許還是一位游記作家。在他的文學世界中,西班牙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如果說,從1963年就開始積累的《邁向柏林之路》更傾向于一份社會性的調查報告的話,那么《西班牙星光之路》則是作者本人內心的一份探險記錄。盡管如前文所言,柏林對于當時一批荷蘭人而言是詛咒般的陰影,但是西班牙中世紀與宗教文化背后的神秘性對諾特博姆來說也有著格外的吸引力。

    在《西班牙星光之路》一書中,諾特博姆將自己定位為一位“朝圣者”,委拉斯凱茲的油畫、中世紀的教堂、古代戰場遺址、堂吉訶德的故鄉,都是吸引著他前往的地方。在這些地方游歷的時刻,諾特博姆的文字展示出了一種歸零的魅力,游記中會涉及很多宗教與中世紀歷史方面的知識,這類知識對于了解該地背景來說是必要的,但并不是他游記最吸引人的地方,這些知識我們從其他歷史研究著作中也能得以了解,游記與歷史著作的區別在于,寫作者本人帶著這些知識或困惑前往,并最終在實地產生了新的感悟。如果空間的游歷不能對既定的知識帶去任何影響的話,一本游記便是無太多意義的。

    《西班牙星光之路》,[荷蘭] 塞斯·諾特博姆 著,何佩樺 譯,譯林出版社2022年3月版。

    諾特博姆在西班牙旅行中產生的感悟,與小說及詩歌幾乎一脈相承。他試圖通過攝影機般的眼睛捕捉到的定格畫面,來想象畫中人的生活,這個畫中人有時是當下的,有時則是曾經存在于歷史中的。

    例如,在參觀修道院的建筑時,諾特博姆嘗試在腦中構思出一幅戲劇化的場景:

    “一面墻中放置了十三世紀的阿拉貢勛爵希門尼斯之墓……兩只獅身鳥首動物,其中一只的兩只利爪之間握著一個小小的人頭,它們伸長脖子,鳥喙般的長嘴在無言的憤怒中長大。你看見聲音,卻聽不見……許久前,必然有人曾對這位騎士的死深感哀痛。他的死和我們的死并無不同,然而,哀悼他的逝世已經持續了七百年……我試著想象修道士在封閉空間里時是什么樣子,但會堂的目的是,沒有人應該到這里來。我只能在修士另有他事的時候才能獲準參觀此地。為了目睹此景,我唯有立誓待在此地一輩子,而這個要求太過分。”

    諾特博姆旅行的本質是一次又一次時光旅行的嘗試,盡管這并不可能實現,但他一直站在時間通道的門口,想要通過旅行的方式觸摸到他曾在閱讀中感知到的往昔世界。教會學校的閱讀曾經對他而言是不安定生活的庇護所,離開學校之后,那個被經典書籍和中世紀作品包裹的寧靜也隨之遠去。

    他試圖在時光中進行的漫步有著幾條不同的岔路,其一是他上世紀三十年代由于戰爭造成的破碎的童年,那些在耳邊縈繞的來自柏林的廣播低語,他抵達了德國,駐足于德國的社會環境中,試圖用真實的接觸來照亮對荷蘭人來說如同詛咒的地帶,其二是他內心向往的生活方式,諾特博姆羨慕中世紀那種慢節奏的生活,在那個年代,鞋匠就是鞋匠,車夫就是車夫,每個人都緩慢地干著一件事情,從事著一項職業,這種寧靜的生活方式也隨著現代社會的發展而一去不返,最后則是他想要真切地理解他曾在書中閱讀的歷史,當他站在西班牙的特定街道上時,旁邊的教堂與古籍會喚醒他身為讀者的想象,仿佛站在原地回到了若干世紀之前,仿佛不久之后身旁的大門就會打開、走出當時不可一世的勛爵與狂熱的西班牙殖民者,還有那些視死如歸的騎士們。

    這些是不可能真正實現的愿望,但是小說和游記中頻繁出現的修士,似乎是最接近這一理想的存在,“我收過修士饋贈的蜂蜜和面包、奶酪和酒,他們在輪回的千年時間中,經常碰見線性進程中的代表們。他們的教規已相傳千年,至今仍離群索居的他們不問俗事。我對十一世紀建筑得來的知識終將滲出我的身體,但是那專注的思考過程就像石砌的建筑——本身幾乎自成一座修道院回廊,每個地方都很獨特,卻又相同得令人費解——其影像將伴隨著我,一生一世”。

    文/宮子

    編輯/張進 何安安

    校對/薛京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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