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藏工作存在的困難(援藏工作情況匯報)
空氣稀薄環境潛移默化傷害人體,呼吸系統感染新冠病毒致命傷害人體,傷害程度不同,傷害方式同為缺氧。
氧是維持生命和健康的第一要素。輕微缺氧慢慢損傷人體器官、縮短壽命。生活在青藏高原的人們不同程度缺氧,海拔越高缺氧越嚴重、損傷越嚴重、壽命越短。西均預期壽命持續排名全國倒數第一,目前低于全國平均8歲左右;藏區內部海拔越高壽命越短,最高海拔鄉普瑪江塘鄉人均壽命不到五十歲;云南、青海、貴州排名全國倒數第二至第四,均與此不無關系。嚴重缺氧快速危及生命,人絕氧6分鐘死亡。新冠肺炎患者的肺泡上皮水腫,氧穿過困難,肺部CT影像呈磨玻璃影甚至連片成“白肺”,導致肌體嚴重缺氧。此時如不配合有效的生命支持措施,僅采取消炎治療很可能來不及。高原肺水腫患者就是這樣,沒有高流量氧療,幾天甚至幾小時可至死亡,極其兇險。

我將此次抗疫中的做法與我援藏中解決缺氧問題的經驗對比發現,用氧態度不積極和氧療經驗不足普遍存在,是我國公共衛生管理和完整鏈條的預防-臨床-康復醫療體系的短板。借此機會撰文說明,建議大家借鑒援藏經驗、汲取抗疫教訓,科學營“氧”自己,向家人和身邊人科普營“氧”知識、用氧方法,提高健康意識。
一、抗疫中氧療措施上的遲緩
2020年1月11-22日,武漢一對70后夫婦先后感染成新冠肺炎,妻子住院3天后丈夫發病住不進醫院,僅4天時間,昔日在馬拉松賽場上健步如飛的丈夫奄奄一息。醫生想了一個辦法,給妻子開了氧療的治療。當天晚上,丈夫躺在妻子旁邊的病床上蹭氧,原以為熬不過那個晚上,卻等來了天亮。癥狀明顯減輕了一些,過了幾個小時,燒也退了。
2020年1月26日大年初一,廣東醫療隊接管漢口醫院。該院有新冠肺炎患者80名,其中危重病人50名。接手后經過多方努力,廣東醫療隊獲得了一批制氧機和氧氣瓶,對患者實施高流量氧療。陳愛蘭醫生說:“接管前每天死亡三個以上,高流量氧療,很多患者的血氧飽和度從40%、50%、60%升到95%以上,每天死亡人數降到0-1個。”漢口醫院自己為什么不早上氧療?氧源有問題?武漢有全亞洲赫赫有名的氣體公司啊!我立即聯系武鋼。老同事告訴我,氣體公司早已動員起來滿負荷生產,醫用氧供應武漢綽綽有余,還在支援全省和華中地區。武鋼提出的口號是:寧可高爐缺氧不讓醫院缺氧。響當當的中央企業!氧源沒問題。那就是救治指導思想問題了。
2020年2月5日國家衛健委發布《新冠肺炎診療方案》第五版,對于重癥、危重癥病例的治療增加了強制“氧療”規定“重型患者應當接受鼻導管或面罩吸氧。高流量鼻導管氧療或無創機械通氣。”此前1月27日發布的第四版、1月23日的第三版“重型、危重型病例的治療”部分均無此規定,只在“一般治療”部分有“及時給予有效氧療”的規定。
那位醫生、漢口醫院、衛健委之間,有效的做法傳導得再快些,《診療方案》氧療強制措施出臺得再早些多好。我這樣說無一絲埋怨。中國的抗疫措施全球最有效、中國的醫務工作者拚命逆行的表現全球數第一,全世界人民有目共睹,我本人欽佩還來不及。但瑕不掩瑜,經驗需要代價和時間積累,但是別人付出的代價、別處積攢的經驗也是代價和經驗!新冠肺炎暴發檢驗出我們用氧不積極、氧療經驗不足、家庭不普及的短板比較明顯,無論是醫療體系還是家庭中都需要彌補。中華醫學會高壓氧分會副主任委員、湘雅醫院的肖平田教授近日說:2003年我提出要用高壓氧治療非典,當時一些專家認為很難過交叉感染關,沒有用,也沒試。今天民用高壓氧艙已經成熟了,我希望有條件的單位爭取應用。
二、生活中人們不重視營“氧”
氧氣概念1850年進入我國,清代科學家、我國近代化學啟蒙者徐壽(1818.2-1884.9)將其命名為“養氣”,商務印書館1920年在養字頭上加氣字造出“氧”字。氧氣就是養氣,養生之氣,營“氧”就是營養。啟蒙者提示清晰,現代人概念糊涂。
盡管誰都承認氧是維持生命和健康的第一要素,但“人體七大營養要素”卻不包含氧,它們是:水、蛋白質、碳水化合物、脂肪、維生素、礦物質和纖維素。最重要的反而無名次,最關愛的反而沒地位。如營“氧”指標最直觀的是血氧飽和度(SpO2%),人們普遍陌生,家中可以有更貴的血壓計、血糖儀,卻沒有百十塊錢一個的血氧儀。
盡管誰都要時刻呼吸和每天吃飯,但可能不了解成年人一天呼吸12~15kg空氣,是餐飲總質量3~5kg的三倍之多!普遍重視一日三餐營養,忽視本應同等重視的呼吸營“氧”。如安裝新風系統的家庭仍是少數,北方家庭孩子寫作業房間也不保障,在無法通風的季節室內空氣質量較差,而發達國家60年前就開始普及了。又如家中長輩年紀大了發生生理性缺氧嘴唇紫紺,晚輩們不懂得給老人測測血氧、吸吸氧氣。購買制氧機的可能性遠遠排在空氣凈化機之后。
盡管多數人都有乘機旅行經歷卻不一定具備科學經驗,很少有人意識到每次飛行都是一次低海拔“高原”行,應對的不一定正確,甚至全無應對概念。民航飛機在萬米高空巡航的那幾個小時艙內海拔(也稱客艙壓力高度)為2200~2400米,高于昆明、低于或等于西寧,空氣比平原稀薄24%~26%(參見《海拔與大氣壓對照表》),身體可能供氧不足(90%≤SpO2<95%)或缺氧(SpO2<90%)發生輕微高反。監測和消除不難,手指上夾上血氧儀幾秒鐘就可看到數據,如果低于95%,就是發生了,腹式呼吸半分鐘即可提升,持續做持續不缺氧。但我敢打賭第一次讀到這篇文章的人基本沒有在乘機時測過血氧的(西藏航空空乘人員除外)。
短時間輕微缺氧不會威脅生命安全,你如果嫌麻煩今后仍可不測不做,好多人包括你以前都是這樣過來的,似乎也沒什么。不過,缺氧對人體健康損害是壽終算總賬的。什么是“算賬”?你可以和身邊的援藏干部聊聊,他們的反應速度和記憶力在人生中途的“西藏”站結過一次賬。
三、最需要解決缺氧問題的西藏應對缺氧不科學
人在西藏普遍缺氧。西藏平均海拔4000米,空氣比平原稀薄44%,無論男女老幼藏族漢族世居短居普遍缺氧。2014年3月4日,我在那曲為村里26名藏族學齡前兒童和1名教師測量脈搏和血氧飽和度,結果平均87.4%,處于缺氧狀態。2016年9月某日,在海拔5100米的停車場,一位藏族小伙血氧飽和度僅為77%~80%,嚴重缺氧。實例不勝枚舉,時刻存在。認為藏族人祖祖輩輩生活在西藏適應了、不缺氧,是誤區。藏族在高原生活時間長,缺氧代償促使血紅素升高,血氧飽和度比身邊新進高原的人稍高,但改變不了缺氧的事實,“高原紅”就是長期缺氧的印記。藏族祖先是從平原遷徙而來的人類,人類是平原繁衍的物種,不可能適應高原空氣稀薄環境,只是以生理缺氧的代價頑強生存著。
病變較多壽命較短。2005年的一項研究中,對696名干部體檢資料進行分析,體檢結論全部正常的僅8例,個體同時患有疾病的檢出總數最多達15種,個體患5種以上疾病的人數達432人,占62.07%。患有慢性高原心臟病的占60%以上,高原性高血壓占37%,高原性紅細胞增多癥占51.58%,高原性白內障占54%,因多血癥引起的高尿酸血癥、痛風比比皆是。阿里地區在職干部職工死亡率比全國平均水平高出近10倍,那曲地區安多縣在職干部因高原性疾病去世的平均年齡僅42.5歲。2001-2008年全區共有4103名退(離)休干部去世,平均年齡只有64.8歲。普瑪江塘鄉人均壽命低于50歲,2009年國家規定的“60歲養老保險”多年來無人領取,直到2016年經申請特批年齡放寬到50歲,2017年全鄉才有77人領取。援藏干部也多數放任身體“適應”高原、適應缺氧。平時不測氧,缺氧不補氧。個別援藏干部說:為了能結束援藏回得去(內地)才堅持不吸氧。邏輯不通,令人百思不解。國家從1995年開始共派出九批援藏干部逾萬人,其中只有我們第七批沒有因公犧牲人,但是,“1513人(含中途輪換人員)中曾有421人(次)患過肺水腫、腦水腫等高原性疾病,63人因公受傷。”第九批援藏干部2019年7月中旬陸續進藏,不幸的是7月31日犧牲一名醫生、8月4日犧牲一名律師。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啊!
觀念錯誤措施不當。人在高原就要適應高原、“高原缺氧”就要接受缺氧,這是人在高原應對缺氧方面最大的誤區。19世紀中期,法國生理學家克勞德?伯納德推翻了“生命適應于環境”的傳統觀念。伯納德認為,適應周遭環境的是死亡,生命現象就是保持內部環境與外部環境相悖。2014年3月4日我為那曲26個孩子們測量完畢后咨詢拉薩,血氧飽和度平均87.4%究竟缺氧不缺氧?幾天后援友轉告我,自治區人民醫院高原科的醫生說:那曲那里就是80幾。2015年末,日喀則市舉辦高原健康知識講座,該市人民醫院高原科醫生告訴援藏干部,為了盡快適應高原,最好不要吸氧或者少吸氧。講座視頻刻成了光盤發給了新到的援藏干部們。西藏主體醫療資源主要用于治已病、解決“缺氧(帶來的)問題”,很少資源用于治未病、解決“不缺氧問題”。一代代醫務工作者為攻克“高原病”難題作出了不懈努力,但從未聽說誰在攻克“高原不病”。類似“群體免疫”,病人看病醫生治病,沒有人做不患“高原病”的預防和科普工作。實際上,除了特有生活習慣和地域水土原因造成的肝包蟲病、大骨節病、白內障等以外,沒有哪種“高原病”低原人缺氧不得,“高原病”從某種角度說就是缺氧病。
不病才是目的,治病不是目的。人類五大基礎生理指標,體溫、脈搏、血壓、呼吸頻率和血氧飽和度標準對所有人都是相同的。注意我強調的是標準,不是耐受限度。體溫標準不因居住寒帶或熱帶而不同,血氧標準也不因身處高原或平原而改變。高原人不能因為缺氧看不見摸不著,就得像溫水煮青蛙似的在不知不覺中受傷害。
我極不情愿地將“不吸氧”與“不戴口罩”相提并論,然而兩者極為相似。都是操作簡單、成本低、效果好的措施,就是不做造成問題。吸氧可以避免身體缺氧,然而人在高原吸氧像做錯事,本身就是吸氧的動物,吸氧卻變得不好意思。在高原勸說藏族同胞、藏二代、以及被這種思想觀念傳染的在藏干部、援藏干部吸氧,是一件非常艱難的事情。戴口罩在一些歐美國家也成為不可逾越的一堵高墻,在疫情暴發期間,戴口罩可以阻斷病毒傳播,既保護自己,又對他人負責。然而,現實情況是,不僅自己拒絕戴,而且別人戴也侵犯自己。如意大利議員戴口罩被嘲笑怒摔話筒,瑞士女議員因戴口罩被逐出會場,美國超市保安因勸顧客戴口罩遭槍殺。把生理保護與固有文化掛鉤,行為是愚蠢的,后果的可怕的。
四、人在高原可以不缺氧!
認識取得突破。我花了兩年時間認識到:高原不缺氧、高原空氣不缺氧、高原缺空氣、人在高原缺氧。從2013年末駐村開始,我漸漸發現“高原缺氧”、“高原空氣缺氧”不成立。“高原”是地理稱謂不存在缺氧或不缺氧問題,“高原空氣缺氧”根本不是事實。2014年我在拉薩親手打開氧氣探測器開關,結果顯示接近21%,我對著探頭呼氣“21%”立即下降,過一會兒又恢復為接近21%。從那時起“高原缺氧”或“高原空氣缺氧”我再也說不出口。高原缺空氣!1立方米空間里的空氣在海平面質量為1.293kg,在拉薩為0.84kg,減少35%,這是客觀的環境事實。人在缺空氣的環境中照常呼吸,吸入空氣的體積量不變,但物質量(摩爾數)減少,在拉薩減少約5kg/天,約占1/3,所以人缺氧,這是人體生理事實。身體缺氧無法產生足夠的能量,所以頭暈氣短,腳踩棉花。人在高原缺氧是物質不滅定律又稱“質量守恒定律”在人體上的應用。
羅素說:不管你是在研究什么事物,還是在思考任何觀點,只問你自己,事實是什么,以及這些事實所證實的真理是什么。永遠不要讓自己被自己所更愿意相信的,或者認為人們相信了,會對社會更加有益的東西所影響。只是單單去審視,什么才是事實。
實踐積累經驗。不照常呼吸,解決人在高原缺氧問題。從問題開始處不接受“先缺氧、后生病、再治療”循環,抓住“人照常呼吸”這一人的行為問題不放手,在上一批援藏干部留下的《高原增氧功》(高等教育出版社2013年楊戰旗)啟發下恢復腹式呼吸,取得了立竿見影的效果。晚上睡眠期間低流量吸氧保持96%的血氧飽和度。我不斷實踐,包括到那曲駐村也保持不斷,總結出一套簡單易行的方法:腹式呼吸加輔助吸氧。主動改善呼吸和輔助增加氧供,干預“人體缺氧”,不讓疾病發生,中斷“治已病”循環。有效解決了人在高原缺氧問題。所謂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腹式呼吸緩解白天缺氧,輔助吸氧解決夜間包括午休睡眠缺氧問題,每月花費240元。不僅我本人反復驗證有效,援藏三年身體保持健康,第八、第九批援藏干部多人驗證有效,具有“可重復驗證、可證偽、自身沒有矛盾”的科學性。
執著“吹哨”5年。2015年4月援藏期間在讀書會上我開始提醒援友們不要適應高原缺氧,告訴同事們人在高原可以不缺氧!2015年12月在“援藏”公眾號發文《天哪,高原竟然可以不缺氧!你信嗎?》。結束援藏后2019年7月出版書《援藏干部使用手冊》(科學技術文獻出版社),2019年9月《科技中國》期刊刊發我的文章《人在高原可以不缺氧》,2020年5月1日西藏科協的《西藏科技報》轉載,首次在世界屋脊、地球第三極,人類高海拔棲息地,由中國科協的分支機構科學普及人在高原可以不缺氧知識。這是科學戰勝愚昧的標志,是高原公共衛生健康科普的里程碑事件。自古以來人在“高原缺氧”面前無能為力將成為歷史,逆來順受“不要吸氧”的錯誤思想將退出高原。
在全球抗擊新冠疫情之際刊登科學用氧的文章具有現實意義。新冠疫情對全人類是一場災難,災難檢驗了社會制度優劣、凸顯出人性善惡。從生命安全角度,這場災難再次戳中了人類的死穴——缺氧。提醒人們關注呼吸保健,提醒人們氧氣須臾不可或缺。疫情發生是壞事,理性的做法是變壞事為好事,接受教訓重于總結經驗。對每個個體人而言,要理解營“氧”的意義,學會使用血氧儀、熟悉血氧飽和度指標,有意識地訓練自己恢復并養成腹式呼吸習慣。
解決人在高原缺氧問題,有利于我國固守邊疆長治久安、開啟了藏族同胞二次解放、有助于人類高海拔棲息地生命保障體系建設,對國家、對民族、對人類意義重大而深遠。
五、有關建議
一是修正關于人在高原缺氧問題的認識和宣傳口徑,加強基礎研究,普及科學的高原生存觀;二是在推動基礎設施高質量發展中,增加高原人口聚集區、旅游人口集中區和重要旅游路線沿途供氧基礎設施;三是在國家中長期規劃中,設立高海拔棲息地生命安全健康保障體系建設項目。世界第三極主要在我國,我國對此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應當也有能力為此貢獻中國智慧和中國方案。
參考資料:
1.《氧療治療方法有效!廣東醫療隊廣泛使用氧療,病區死亡率首降》2020年1月31日
2.《一對武漢夫妻生死劫:丈夫蹭妻子病房氧氣幸存,原以為熬不過那晚》2020年2月14日
3.《援藏干部使用手冊》(科學技術文獻出版社2019.7)
4.《促雪域發展 架溝通之橋——西主改革60年之際回看對口援藏工作》新華社拉薩2019年3月29日
5.《關于對西藏地區干部保健對策與體檢制度研究》——2005年西藏科技廳軟科學研究資助項目
作者:中央第七批援藏干部 審計署科學技術審計局 李曉南
編輯:吳桐
審核:王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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