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工崗位被AI熱潮帶火,“老行當”如何講好就業“新故事”?
入行門檻低、人才需求旺,但臨時用工多、站穩腳跟難
電工崗位被AI熱潮帶火,“老行當”如何講好就業“新故事”?
閱讀提示
AI熱潮下,一些勞動者“另尋出路”轉行電工,但拿證容易入行難,部分從業者面臨勞動關系不清、出事故后責任互相推諉等問題。專家表示,AI浪潮下,電工行業迎來了新的發展機遇,但若想真正吸引并留住人才,行業必須走向規范化、專業化。
5月6日清晨6點半,整座城市還在蘇醒中,北京某建筑工地的電力工人馮祥已經到達施工現場。寫施工日志、整理工具、布設電線……和往常一樣,他早早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這是馮祥轉行做電工的第二個年頭。近年來隨著AI(人工智能)算力基礎設施加速布局,電力運維等領域人才缺口持續擴大,電工崗位迎來需求爆發期,有不少像馮祥一樣的人選擇轉行電工。然而,記者采訪發現,電工崗位真正入行并站穩腳跟,遠非想象的那樣輕松……
學門技術好就業
兩年前,由于經濟壓力,馮祥決定辭職轉行。轉行做什么?“現在越來越多的工作都面臨被AI取代的風險,但學門技術在身,就不愁沒飯吃。”抱著這樣的想法,他選擇了一條被認為“AI暫時夠不著”的路——在熟人引薦下,馮祥認識了現在的師父,成為一名建筑工地的電工。
無獨有偶,有8年互聯網工作經驗的吳女士兩年前也選擇轉行做電工。“AI已經開始取代一些行業的基礎腦力勞動者。而電工行業是‘手藝活’,門檻低、缺少年輕人和高素質人才,我個人認為發展潛力比較大。”她說。
“培訓班里各個年齡段的都有,大家都抱著學一門技術的心態而來。”經過1個月左右的培訓,務工者小劉通過了考試,拿到了低壓電工操作證,“剛把證件上傳到招聘網站,我就收到了3個面試邀請,這比在原來的行業投出幾十份簡歷的效果還好。”小劉感慨道。
“有了低壓電工證就可以入職相關公司,我們這邊電工的平均月薪在8000元左右。”當記者以轉行者的身份咨詢某培訓機構時,該機構負責人表示,這個收入在當地已經超出了平均水平。
北京大學AIIT數字創意實驗室AI工程師于靜雯認為,AI的普遍應用,客觀上重塑了電工行業的供需格局。“一方面,水電工等行業實操性較強,目前AI應用于這些領域的成本高,因此受到的沖擊較小;另一方面,AI對算力的要求日益增長,線下需要建設更多服務器集群,對維修、建筑、電力等行業工人的需求自然也水漲船高。”于靜雯說。
入行不易,留下更難
拿證門檻低、行業需求大、受AI沖擊小……盡管有這些“光環”加持,但記者采訪發現,轉行電工卻并非易事。
“干這行很看經驗。”從業數十年的家電維修工馬師傅告訴記者,入行所需的證書考的只是基礎知識,可實際工作中,不同場景的電路情況不同,沒幾年的適應期,很難獨立勝任工作。
光有證書和技能也不夠,入行還要“有人帶”。“培訓學校只能幫你‘掃盲’,跟實際干活完全是兩碼事,更不會直接安排你就業。真正能帶你入行的,只有在一線干活的老師傅。如果沒有師傅帶的話,就算有證也很難入行。”吳女士說。
“剛入行一般就是給老師傅當‘點工’,做一天算一天工錢。”吳女士透露。這樣的模式下,薪資不穩定成了常態,“有些師傅十天半個月結一次,有些一個月結一次,還有些工期結束后人就消失了,我有一個同行朋友就被師傅拖欠過工錢。”
外行人看來,電工是門技術活,但馮祥真正入行后才發現,這份工作考驗的不僅是技術,還有體力。“我們一天要擰好幾百個螺絲,剛工作那會,我擰了10個螺絲手就酸得不行。現在,我每天的步數都沒低于過1.5萬步。”馮祥說。
有專業人士透露,工廠電工如果會PLC(可編程邏輯控制器)/CNC(計算機數控)機修,有經驗的工人月收入普遍能過萬元。“這應該算是電工行業的‘天花板’,但它對學歷要求高,而且工作中要接觸高壓電和復雜的元器件,壓力大、風險也高。”馮祥說。
“PLC電工相當于電工的‘高級形態’,要做這一行,必須先從普通電工學起。”于靜雯告訴記者,這中間不僅學習成本高、培訓周期長,更充滿了不確定性,更適合作為電工行業內勞動者的進修方向。
行業待規范,轉行需謹慎
“電工作業通常屬于特種作業,勞動者不僅面臨工資、工時不規范的問題,更面臨著安全培訓、防護裝備、工傷保險等方面的風險。尤其在臨時用工較多的情況下,勞動關系不清、出事故后責任互相推諉成為突出問題。”武漢大學法學院副教授班小輝表示,若想真正吸引并留住人才,破解“新轉行”電工的困境,必須要推動行業走向規范化、專業化。
“一方面要完善分層分類培養機制,強化實訓、帶教和繼續培訓,提升從業者復合技能水平;另一方面,也要健全勞動保障、職業傷害保障和安全監管制度,明確靈活用工中的責任邊界。”班小輝表示。
對于正處于轉行過程中的勞動者,班小輝提醒,可注意通過規范用工關系來維護自身合法權益。“入行時,勞動者應盡量與用人單位簽訂書面勞動合同,明確工作內容、勞動報酬、安全保障等事項。”他表示,即使處于學習、跟崗或適應階段,用人單位也應依法保障最低工資、加班報酬和必要的勞動保護,不得以“學徒”名義規避法定義務。
與此同時,業內人士也提醒,勞動者在面對AI沖擊時,應理性規劃自己的職業發展路徑,不必過度焦慮、盲目轉行。
“AI時代的到來,確實為職業教育的發展提供了新的思路。”于靜雯表示,職業院校或許未來可以將更多精力放在水電工、建筑工這類工種培養上,但對于已經在某個領域的勞動者而言,深耕自己所在的領域,可能是成本更低、更穩妥的選擇。
“當下,勞動者更需要具備的,是對AI進行精細化控制,并與其協同工作的能力。”于靜雯認為,與其因為“AI焦慮”跟風轉行,不如在自己熟悉的領域打磨技能、提升核心競爭力,“畢竟,能發揮自己所長,與AI并肩而行 ,才是這個時代勞動者需要具備的核心素養。”(工人日報 記者 秦亦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