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為鋼巴特爾在陰山深處調試紅外相機。 劉保婷 攝
緣起:消失的“神羊”重現
鋼巴特爾的家位于潮格溫都爾鎮西尼烏素嘎查,南倚陰山山脈,北與蒙古國接壤。
他對北山羊的記憶始于童年。“小時候跟父親進山放牧,從巖畫上認識了北山羊,老人們都叫它‘不死神羊’。那時候,戈壁上、山溝里隨處可見。”鋼巴特爾的語氣里帶著一絲遺憾,“到了20世紀八九十年代,草場退化,活的北山羊幾乎見不著了,倒是能常常碰到餓死的羊尸。”
那些年,牧民們普遍認為,北山羊已在當地絕跡。
直到一次放牧途中,鋼巴特爾遠遠望見兩只長著大角的動物在峭壁上奔走跳躍,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竟是消失了多年的北山羊。從那一刻起,鋼巴特爾的雙腳便扎進了這片大山,再沒離開過。
圖為紅外相機拍到的北山羊。 鋼巴特爾供圖
代價:12輛摩托與1噸水的重量
茫茫大山,想要追蹤行蹤詭秘的北山羊談何容易。鋼巴特爾在雪豹溝用石頭壘起第一個簡易“哨所”,藏身其中守株待兔。從晨曦微露到夜深人靜,甚至在-30℃的寒夜里,他裹著羊皮襖靜靜聆聽北山羊踏雪的窸窣聲。
“北山羊警惕性極高,吃草時必定留下幾只放哨,一有風吹草動就往山上躥。”正是靠著無數個日夜的蹲守,鋼巴特爾摸清了它們的活動規律和棲息范圍——東西綿延30公里,南北縱深10公里。
為了更好地守護北山羊,鋼巴特爾舉家從牧區遷到山腳下。他把角鋼、彩鋼板、水泥一趟趟背上30多米高的陡峭山頂,搭起一間不足4平方米的彩鋼房,作為固定“觀測基地”。就是在這間簡陋的小屋里,他用鏡頭定格了北山羊產羔、角斗、騰躍的珍貴瞬間。
“這張是母羊跪在峭壁上產羔。”“這張是公羊為爭奪配偶角斗,角都撞斷了。”翻看相機里的照片,鋼巴特爾眼里閃爍著歡喜,細述每張照片背后的故事。
然而,守護的代價是沉重的。夏日泉眼干涸,鋼巴特爾每隔三五天就要拉上1噸水送在山里;冬日大雪封山,每周需運送幾百斤草料補給。2015年到2018年,鋼巴特爾自籌資金購買120噸飼草料,為此甚至賣掉了家里的駱駝和羊。這些年,他騎壞了12輛摩托車,報廢了一輛吉普車和一輛皮卡車。
“草原上的人,都愛動物。看它們活得好,我心里就高興。”鋼巴特爾的話語樸實無華。他的妻子高娃不善言辭,但一句“我支持他,就是他每次進山,我的心也跟著走了”,道盡了家人多年的牽掛與支持。
圖為鋼巴特爾(左)和志愿者在溝壑中為北山羊搬運飼草。 劉保婷 攝
延續:從孤勇到眾行
多年的無聲陪伴,讓生性警覺的北山羊漸漸記住了這位守護者。“我的車開過來,它們也不跑,知道是‘老熟人’來了。”鋼巴特爾笑著說。
曾經期盼的偶遇,如今已成常態。當地政府部門也關注到這片山野,持續投入資金打井引水、儲備草料、安裝自動監測設備和紅外相機,將北山羊90%的活動區域納入監測范圍。
鋼巴特爾也多了護邊員和生態管護員的雙重身份,工作范圍拓展到種群監測與生物多樣性保護。“現在山里又有了猞猁、狼、雪豹的蹤跡,雖然它們會捕食北山羊,但這恰恰證明這片區域的生態越來越好了。”鋼巴特爾說。
2015年,隨著北山羊種群數量增加到200只左右,鋼巴特爾意識到,僅靠一己之力已難以支撐。他牽頭組織周邊10余名牧民成立“北山羊保護志愿服務隊”,配合相關部門開展日常巡護、設卡檢查和打擊非法捕獵。
“一個人可以走得快,一群人才能走得遠。”深諳此理的鋼巴特爾,讓守護的力量從孤勇走向了眾行,讓陰山深處的生命故事得以延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