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老根兒的煙火日子》
《東北老根兒的煙火日子》這個標題本身,便勾勒出一幅熱氣騰騰、充滿鄉土人情的畫卷。它仿佛把我們帶到了白山黑水之間,那里冰封雪裹,人情卻暖,日子就在這濃濃的煙火氣中,有聲有色地流淌著。
進了臘月門,東北的年味就跟著西北風一塊兒灌進屯子。先是殺年豬,那場面熱鬧得跟過節似的。五花三層的豬肉在鍋里緊過,和著酸菜、血腸咕嘟嘟地燉上,滿屋子的香氣能順著門縫飄出二里地去,那是任何高級餐廳都無法復制的、扎實的年關滋味。大鍋灶底下柴火燒得噼啪作響,火星子映著大人小孩紅撲撲的臉。女人們圍在灶臺邊,一邊嘮著家常,一邊手里不停,和面、剁餡、包粘豆包,蒸汽模糊了窗上的冰花。男人們則忙著掃院子、劈柴火,把準備好的燈籠桿立在當院,就等著除夕夜把紅燈籠高高掛起。
待到年三十兒,這煙火日子便到了最鼎沸的時刻。下午三四點鐘,天還沒黑透,年夜飯就擺上了桌。一家人團團圍坐,熱氣從各色碗碟里直往上冒,熏紅了眼,也暖了心。吃,孩子們迫不及待地拎上高粱稈扎的燈籠,滿街筒子跑,那點點昏黃的光在漆黑的夜里跳動,像活的星星。大人們則在熱炕頭上嗑著瓜子,看著春晚,等著零點鐘聲敲響。那一刻,鞭炮會從四面八方炸開,禮花能把整個天空都映亮,轟轟隆隆,仿佛要把積蓄了一年的勁兒都使出來,震得人腳下的地都發顫。鞭炮的碎屑混著雪花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咯吱咯吱的,是獨屬于大年初一的序曲。
這日子里的煙火,不光是吃食和鞭炮,更是人與人之間那股子熱乎氣兒。孩子們穿上新衣,兜里揣滿糖果,成群結隊地串門拜年,一句響亮的“過年好”能換來一把瓜子、幾塊糖。男人們走親戚,女人們在家待客,屋里屋外都是歡聲笑語。到了正月十五,春節的尾聲,人們給祖墳送燈,祈愿先人在另一個世界也過得亮堂。之后,冰雪漸融,這紅火熱鬧的“煙火日子”便暫告一段落,人們收拾好心情,又一頭扎進春天黑油油的土地里,開始新一年的忙碌與期盼。
這便是東北老根兒的煙火日子,在冰天雪地里,用最質樸的熱鬧、最醇厚的人情,把每一個春節都過得滾燙、實在,讓那份溫暖在記憶深處持久地歡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