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銀沙網(wǎng)訊（文/宋立民編輯/榮 蓉 少 瓊）孔老夫子與周星馳無關(guān)，但是與魚有關(guān)。至少，兒子叫“孔鯉”，與鯉魚有關(guān)。據(jù)傳因其問世之際魯昭公賜孔子一尾鯉魚而得名，可見魚是要記住的。美人魚更是如此。

看完周星馳的美人魚，筆者沒有多想“環(huán)保與人性”、“愛與復(fù)仇”、“科幻與生態(tài)”、“票房30億”等等，而是想到了中國古代“從神到人”的“獨腳夔”。

《韓非子》與《呂氏春秋》都提及孔子論述“夔”是人不是神，而且不止一只腳，同時還是一位音樂家：“夔，人也，何故一足？彼其無他異，而獨通于聲。堯曰：‘夔一而足矣。’使為樂正。故君子曰：‘夔有一，足。’非一足也。”意思是這樣的音樂泰斗，形同日月，一個足夠，不是一只腳的妖怪，也不可多求。其實，入世的孔子不過是把儒家傳統(tǒng)的禮樂思想理性化而已。老人家未必不知道“夔一足”的神話傳說，有后來出土的青銅器為證，這個獨腳神獸曾經(jīng)多么流行。

《說文解字》：“夔，神魅也，如龍一足。”獨腳，身體像龍，“美人魚”同類也。《莊子?秋水》：“夔謂蚿曰：‘吾以一足趻踔而行，予無如矣’。” 《山海經(jīng)?大荒經(jīng)》記載：“東海中有流波山，入海七千里。其上有獸，狀如牛，蒼身而無角，一足，出入水則必風(fēng)雨，其光如日月，其聲如雷，其名曰夔。”是吧，至少有“八爪魚叔叔”的恢弘氣勢了吧。區(qū)別在于，周星馳的美人魚是美女，從造型到行狀脫胎于安徒生。而中國的“夔”是帥哥，始終一只腳，沒有像林允妹妹那樣把魚尾巴變成了兩只腳。不過，林妹妹常常一跳一跳地行走，便與我古代神話絲絲入扣了，蹦著走，就是莊子說的“趻踔而行”。

其實，這種“一足也”的思想，在《論語》里頗有不少。“有始有卒者，其惟圣人乎！”（《子張》）起始井然、大小深淺皆通的“圣人”，一足也。中和《韶》樂，“盡美矣，又盡善也”，一足也。（《八佾》）顏回“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一足也。（《雍也》）“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從我者，其由與？”（《公冶長》）也是“一足也”。不是說多幾個顏淵、子路不好，而是極言十分重要，以一當(dāng)十，不可或缺。

情歌還是老的好。或許可以說，對于孔夫子，《韶》這樣的音樂，是既聽得出《風(fēng)》《雅》《頌》，又聽得出堯舜禹的，正所謂“詩歌就是隱喻”。

那么，用“一足也”的標(biāo)準(zhǔn)衡量，周星馳的《美人魚》意味何在呢？

一方面是“童話”的“重鑄”與“鍍亮”。在夸張的“周氏幽默”效果里，大家都知道“美人魚”不過是個載體，是個演繹理念的“環(huán)保道具”。然而，拿“美人魚”說事的思路卻無疑的大膽的。因為安徒生的童話已經(jīng)是一種流布五大洲的“世界語”，再拿過來演繹，疑似在歐洲重寫浮士德，是很危險的。所以，周星馳的“堅守”也如同孔夫子的復(fù)周禮一樣。他以藝術(shù)家的敏感捕捉到了關(guān)鍵點：保護(hù)生態(tài)需要潔凈的目光與靈魂。而表現(xiàn)這種“干凈”的，最佳莫過于童話。法國傳記作家莫洛亞說：《小王子》是一本“給成人看的兒童書籍”，因為“在它富有詩意的淡淡的哀愁中，蘊含著一整套哲學(xué)思想”。其實，所有的童話都是寫給大人看的，是要大人率先洗凈了自己的魂靈，而后念給娃娃們聽的。換言曰，是教育成人不要被銅臭污染，不要被“聲吶”顛覆，不要迷醉于“若蘭”的懷抱而與孩子的心完成“兼容”（哪怕是暫時的）。孔夫子說自己喜歡的是沐浴、吹風(fēng)、唱著歌回家，何嘗不是心里裝著個“童話世界”？而且，童話里的愛總是純潔得如同山百合，鄧超與林允闡釋得差不多，張雨綺反襯得更好——即便在現(xiàn)實生活里，土豪也未必一定會去找個苗條的女土豪的。子夏曰“賢賢易色”（《學(xué)而》），一個人能夠喜歡賢德勝過了好心，盡管他說自己未經(jīng)學(xué)問，我必說他已經(jīng)有學(xué)問了。中國神話里的“夸父追日”說：“棄其杖化為鄧林”，周星馳找了“鄧林”做男女一號，標(biāo)準(zhǔn)的“神話”也。所以，票房順便“神話”一些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另一方面是“聲吶”的“擴大化”。因為太現(xiàn)實的修齊治平，想象力原本很豐富的孔夫子“不語怪力亂神”，所以，“夔”成了不凡的凡人。所以，在《論語》里是看不見莊子的汪洋恣肆的。無奈周星馳需要。與海外“嚴(yán)肅主題”相同，他要用喜劇寫悲劇。與國外幾十年非常發(fā)達(dá)的科幻不同，他的“聲吶”漏洞不少。首先，魚類生態(tài)的破壞，原因遠(yuǎn)遠(yuǎn)不至于聲吶，看過專題片《水生世界》，我們都知道，魚類的減少與滅絕是多因一果，如游不過三峽，無法一如既往地產(chǎn)卵，如非法捕撈趕盡殺絕。即便是聲吶，也并沒有那么恐怖。有比較專業(yè)的網(wǎng)友評論：電影要人們關(guān)注海洋環(huán)境，但橋段有些夸張，一般來說只有重要地點靠強聲吶來保護(hù)，動物會主動避開的。“不過鄧超看的那個視頻，是日本人殺海豚的真實視頻，用金魚測試時由日本女人來進(jìn)行，也是用來諷刺日本人的，日本人對于鯨魚和海豚的捕殺是滅絕性的！”所以，國外的“災(zāi)難科幻片”常常讓我們信以為真，如《卡桑德拉大橋》里的肺鼠疫。而周星馳的科幻卻一瞥就知道是玩笑——他要用“不正經(jīng)”來說“正經(jīng)”，要告訴你我的“環(huán)保大使”“美人魚2.0”就是來解構(gòu)“金錢萬能”的；我的“夔”就是一只腳的神獸，愛看不看。尤其是“大團圓”的結(jié)尾，無論美學(xué)家批評了多少年浪漫的“化蝶意識”，無論網(wǎng)友如何吐槽說土豪與魚只能是“無性婚姻”，然而人家硬是你劃水來我吐泡，“直至白發(fā)千古”。“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這回讓你孔老夫子見一見。不過，要注意，人家美人魚仍然是“沉魚落雁”的，盡管力挽狂瀾的是“魚老太太”。

“有一個故事而且只有一個故事，真正值得你細(xì)細(xì)地講述”。用現(xiàn)代人的聲音——哪怕是孔夫子的女婿公冶長的“鳥語”——再敘述一遍那些耳熟能詳?shù)耐捁适掳桑纭鞍籽┕鳌保纭靶⊥踝印保纭跋穆宓木W(wǎng)”，或許從中冉冉升起的不只是一縷來自工業(yè)文明的憂傷。因為詩是藝術(shù)，是靈魂的嘆息，因為我們身外的與我們身內(nèi)的環(huán)境都刻不容緩地急需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