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靚號”該如何規(guī)范

郭榮榮

曹興權

邱寶昌

門診問題：

運營商設置手機“保底”消費合理嗎？

門診專家：

西南政法大學民商法學院教授　曹興權

北京市法學會電子商務法治研究會會長　邱寶昌

專家觀點：

◇運營商與消費者簽訂合同時，必須明確告知使用此號碼的權利負擔，如幾年內不能更改以及服務費的收取額度，如果未盡到告知義務，則該條款對消費者不產(chǎn)生效力。

◇手機號碼本身并不具備價值屬性，“靚號”和普通號享受的服務是一樣的，要倡導理性消費。

◇運營商本身是很難主動作出改變的，在消費者權益受到侵害的情況下，市場監(jiān)管部門應及時出手。

據(jù)新華社10月9日報道，廣東電信用戶蘭曉月數(shù)年前和家人一起辦理了家庭套餐，她使用的是套餐中的副卡。幾個月前，在辦理過戶時，被工作人員告知號碼以8結尾屬于“靚號”，除了繳納每月的主副卡套餐費用199元以外，副卡還需要額外繳納39元最低消費。蘭曉月表示6年前辦理號碼時未簽訂過與“靚號”有關的協(xié)議。對此，工作人員解釋說6年前開戶時還沒有出臺“靚號”最低消費的有關規(guī)定，但現(xiàn)在有了。近年來，手機資費合約引起的消費糾紛很常見。記者了解到，一些手機序列號被設定成了“靚號”或“吉祥號”，而購買這樣的號碼一般都存在幾百元到上千元不等的保底消費、預存話費、最低消費、合約期等限制條件。“靚號”要求預存話費、設最低消費等到底合不合理，應如何規(guī)范？

侵權格式條款可認定為無效

上述消費者的遭遇引發(fā)了眾多網(wǎng)友的同情和共鳴。據(jù)2018年9月22日《北京日報》報道，國務院第八督查組在北京、天津等地明察暗訪，發(fā)現(xiàn)運營商依然存在資費標準不公開不透明、對消費者進行選擇性告知、套餐費用所包含的隱含條款、附加條件往往不予提示等問題。

在某運營商官網(wǎng)上，記者看到，“靚號（號碼）/套餐”服務被放在了頁面顯著位置。在“靚號”區(qū)隨機選一個號碼點入，就會發(fā)現(xiàn)，想要購買號碼需先選用188元或288元的任我用套餐。記者致電詢問時，工作人員表示如需購買“靚號”，必須先選套餐后購號碼。記者繼續(xù)下拉頁面，卻未找到套餐使用多久可進行更換的提示說明，只在資費內容明：當前促銷價格為188元/月、288元/月，優(yōu)惠期至2018年12月31日，活動結束后將按258元/月、458元/月計費。當記者詢問詳情時，工作人員解釋說，合約到期后，即可更換套餐，在12月31日之前，用戶會收到是否更換等提示信息。

西南政法大學民商法學院教授曹興權認為，運營商有權利對自己提供的服務類商品進行適當?shù)漠a(chǎn)品設計，并通過合同進行規(guī)定。他強調，運營商必須遵守合同法對于格式條款本身的限制性規(guī)定。在與消費者簽訂合同時，必須向消費者明確告知使用此號碼的權利負擔，如幾年內不能更改以及服務費的收取額度，如果未盡到告知義務，則該條款對消費者不產(chǎn)生效力。

北京市法學會電子商務法治研究會會長邱寶昌告訴記者，根據(jù)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第8條和第9條規(guī)定，消費者享有知悉其購買、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務的真實情況的權利，以及享有自主選擇商品或者服務的權利。

“運營商如果未將產(chǎn)品的真實情況完全告知消費者，就侵犯了消費者的知情權和選擇權。”邱寶昌補充說，運營商應把每個月交多少錢，交多長時間，能不能把“靚號”用一段時間然后改成一個普通套餐等情況都告知消費者，以便消費者選擇。

“隨著科技的進步，移動通信系統(tǒng)在不斷地更新?lián)Q代。如果把一個套餐的服務時長設定為20年或20年以上，顯然不合理，該類條款屬于限制消費者權利的格式條款，其內容無效。”邱寶昌指出，我國消費者權益保護法規(guī)定，經(jīng)營者不得以格式條款、通知、聲明、店堂告示等方式，作出排除或者限制消費者權利、減輕或者免除經(jīng)營者責任、加重消費者責任等對消費者不公平、不合理的規(guī)定，不得利用格式條款并借助技術手段強制交易。格式條款、通知、聲明、店堂告示等含有前述所列內容的，其內容無效。

“靚號”不應成為運營商私有物

“十幾年前在營業(yè)廳十塊錢辦的卡，ABAB號，沒有最低標準套餐。去年想換套餐，被告知屬于“靚號”，只能上調不能降。”很多網(wǎng)友都表達了這樣的困惑，為什么自己的號碼突然就被運營商“選中”，成為了所謂的“靚號”，運營商是根據(jù)什么把手機號分成三六九等的？

記者發(fā)現(xiàn)，網(wǎng)絡百科把“靚號”劃分為6大類，共包含12個別類，多是有規(guī)律的排列、順口或重復排列、組合循環(huán)。某運營商官網(wǎng)上，設有7類尾號選號規(guī)則，另設有9個諧音選號。有的號碼覆蓋更為全面，不僅區(qū)分出主題，還設立了10個尾號、11個諧音規(guī)則，另設立了以177和199開頭的“靚號”專區(qū)。安徽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反壟斷與反不正當競爭執(zhí)法局負責人此前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運營商從碼號資源中劃分“靚號”行為具有主觀性、隨意性、無邊界性。

“碼號資源屬于國家財產(chǎn)，‘靚號’不應成為某個運營商的私有物。”邱寶昌指出，電信碼號資源屬于國家，運營商通過付費獲得使用權。《電信網(wǎng)碼號資源管理辦法》規(guī)定，電信業(yè)務經(jīng)營者取得碼號使用權后，未經(jīng)電信主管部門批準，不得擅自拍賣用戶碼號資源，不得向用戶收取選號費或占用費。

記者了解到，現(xiàn)實中，運營商往往會給不同的號碼設定不同需求，比如最低消費、預存話費，形成不同門檻，讓用戶選擇，號碼越好，套餐等費用越高。業(yè)內專家表示，有的就是運營商為獲利而打出的“擦邊球”，屬于變相收費。

“相關通知規(guī)定，運營商按占用碼號的數(shù)量繳費，不得轉嫁到用戶身上。”邱寶昌認為，手機號碼本身并不具備價值屬性，“靚號”和普通號享受的服務是一樣的，擅自為“靚號”使用設定門檻，顯然有違公平交易原則。而且碼號資源屬于國家，本身就不應買賣。目前運營商實際上是在進行一種牟利，盡管說的是“使用”，但其實有買賣性質，涉嫌違規(guī)。無論是普通號碼還是“靚號”，資費標準都應遵從民法“意思自治”原則，由雙方予以協(xié)商確定，對于“靚號”，運營商無權單方面作出限制性規(guī)定。

但是，也有專家在接受新華社采訪時表示，“靚號”收取費用具備一定的合理性，關鍵是不宜長期反復收取。最重要的是，消費者在購買“靚號”服務時，其知情權和選擇權必須得到保證。也就是說，“靚號”的市場價值應當通過公開、透明的方式體現(xiàn)，而不是以隱藏條款、反復收費等形式給消費者帶來困擾。

市場監(jiān)管部門需主動發(fā)力

記者發(fā)現(xiàn)，除了運營商環(huán)節(jié)外，網(wǎng)上也存在不少以經(jīng)營“靚號”為主的網(wǎng)站，一些網(wǎng)店里也有不少出售“靚號”的信息，其中販賣的“靚號”價格動輒幾萬、幾十萬。出于特殊寓意、自身名片推廣、收藏等需求，手機“靚號”成為了消費者追捧的對象。曹興權表示，個人與個人之間，不能進行直接的號碼交易，必須經(jīng)過電信服務商的認可，做出合同的概括性轉讓。雙方之間需要持身份證到運營商處變更代理關系。

在邱寶昌看來，運營商作為手機“靚號”出售方，推波助瀾地去宣傳“靚號”，是對科學理性消費的一種誤導，天價手機號的存在更會擾亂市場，引發(fā)強制交易和捆綁銷售等問題。有專家表示，如果工信部發(fā)現(xiàn)某個運營商在高價賣號，就應停撥碼號資源；如果工商稅務部門發(fā)現(xiàn)了相關情況，就可以處罰。

“如果市場未做到有效監(jiān)管和懲處，運營商本身是很難主動作出改變的，在消費者權益受到侵害的情況下，市場監(jiān)管部門應及時出手。”邱寶昌提示消費者，一定要注意看最終簽在紙面上的合同內容。“不要只聽經(jīng)營者怎么說，要把合同看清楚。每個月何時交費、交多長時間、中間能否終止等都應該考慮，做到理性消費。”

來源：檢察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