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人競渡紋銅鉞”。(寧波博物院供圖)

  這件文物,便是1976年出土于寧波鄞縣云龍鎮的“羽人競渡紋銅鉞”。

  如果說今天的龍舟是速度與激情的現場直播,那么這件青銅鉞,便是古人留給人類的一幀“歷史切片”。兩千多年前的古人究竟如何“競渡”?

  時間回到1976年12月,云龍鎮甲村公社的社員在開挖河道時,于石禿山旁的農田中,距地表2.5米至3米深處發現了這件銅鉞。

  “出土時它色澤如金,金光燦燦,與同時出土的青銅劍、青銅矛形成鮮明對比。”據寧波博物院典藏研究部副主任徐琴介紹,經光譜分析,這件銅鉞的含銅量高達93%。

  鉞由石斧演變而來,在商周時期已演變為象征權力與威嚴的禮器。這件銅鉞器形呈“風”字形,高9.8厘米,刃寬12.1厘米。它體量小巧、無使用痕跡,正是代表王權與禮制的器物。

“羽人競渡紋銅鉞”鑄有精美紋飾。(寧波博物院供圖)

  然而,真正讓它成為“鎮館之寶”的,離不開器身上那幅獨一無二的紋飾。

  這件銅鉞一面素面無紋,另一面則鑄有精美紋飾。上方是兩條相向的龍紋,昂首相對、尾向內卷,線條婉轉流暢;下方以一道弧形邊框線表示一葉狹長的輕舟,舟上坐著四人,皆頭戴高高的羽冠,雙手持槳,正奮力劃船。

  寥寥數筆,卻充滿了動感與力量。

  “鑄造者用抽象的方式勾勒出他們屈腿而坐的身體,而劃槳的手臂則以直線表現,與曲線勾勒的身體形成鮮明對比。”在徐琴看來,四人動作整齊劃一,羽冠迎風飄動,與現代賽龍舟的畫面幾乎無異。

  這正是“競渡紋”的直觀體現——2000多年前的越地先民,已經用這種方式記錄下了水上競逐的瞬間。

  銅鉞出土地寧波在戰國時期屬越地。古越人依水而居,《越絕書》記載他們“以船為車,以楫為馬”。

  從距今8000多年的井頭山遺址到7000年前的河姆渡文化,寧波先民早已掌握了獨木舟和木槳的制造技術。銅鉞上的“羽人”,正是當時越地先民的真實寫照——他們因崇鳥而頭戴羽冠,自稱“大越鳥羽之人”。

  這幅“有龍又有舟”的紋飾,與端午龍舟文化究竟有何關聯?

  據學者聞一多在《端午考》中的考證,距屈子投江千余年前,劃龍舟之習俗就已存在于吳越水鄉一帶。

  寧波博物院院長張亮指出,銅鉞出土時并沒有伴隨與端午相關的文字。但舟之所以與龍發生關聯,與當時的龍崇拜有著莫大的聯系。越人以龍為圖騰,他們喜歡競渡,所以為舟身裝飾龍紋,向龍神表明自己是龍的親族,期待在航行中受到龍神保護。

  這件銅鉞上的紋飾,正是古越人祭祀龍神、舉行圖騰崇拜的實物佐證。

  這件銅鉞的紋飾風格,也并非孤立存在。徐琴介紹:“環太湖流域的良渚文化玉器上,就有頭戴羽冠的神人形象。從良渚到春秋戰國,這種羽冠人物形象一直沒有超出古越族群的發祥地,說明它是越文化系統獨有的產物。”

  而這樣的“競渡”紋樣,后來也隨著越人的遷徙向南傳播。“在江西、廣東、廣西甚至越南,都出土過帶有類似羽人劃船紋的青銅器和銅鼓。”徐琴說,“比如兩廣地區南越王墓出土的提桶、銅鼓,紋飾更復雜,還出現了飛鳥(翔鷺)、魚、龜乃至祭祀場景等新的內容,云貴地區的銅鼓上還融合了當地特有的動物紋,如牛紋、鹿紋或剽牛場景等。這反映了百越先民沿著海岸線南下的文化傳播路徑。”

  不僅如此,舟船技術也在紋飾變遷中清晰可見。

  “從我們這件銅鉞上簡單的線條舟,到南越王墓提桶上清晰的水密隔艙結構,能看出造船技術不斷精進。”徐琴強調,“越人從江河走向近海,正是這些技術積累,為后來的海上絲綢之路奠定了基礎。”

  羽人競渡紋銅鉞的意義,遠不止于一件精美的青銅器。紋飾中那整齊劃一的劃槳姿態,與現代競技體育的審美不謀而合。

  如今,“羽人競渡紋銅鉞”頻頻出現在重大活動中。北京申辦2008年奧運會時,它作為中國悠久體育競技的實物史料,成為申報依據之一;它也是寧波申報“海上絲綢之路”世界文化遺產的標志性文物。

  從水面到展柜,從親身揮槳到隔玻璃凝望——看競渡的方式變了,但那份同舟共濟的勁頭,兩千多年來似乎從未走遠。

備案號:贛ICP備2022005379號
華網(http://www.fshsdq.com.cn) 版權所有未經同意不得復制或鏡像

QQ:51985809郵箱:51985809@qq.com